Bro. KWAN, Nin-Cheung Mauritius SDB
關念昌修士

小鬧鐘──獻給關念昌修士
容若愚

床 頭 的 小 鬧 鐘 伴 著 我 已 有 三 個 年 頭 了 ， 而 關 修 士 離 開 我 們 亦 剛 好 三 年 。

三 年 來 在 英 漂 泊 ， 不 知 搬 了 多 少 次 家 ， 但 每 天 早 上 仍 是 小 鬧 鐘 喚 醒 我 。 有 時 貪 睡 ， 在 被 窩 裡 ， 佯 作 不 聞 ， 不 竟 那 滴 搭 之 聲 不 停 在 說 ： 「又 遲 了 ！」

小 鬧 鐘 一 直 在 我 身 旁 ， 有 時 還 不 客 氣 地 進 入 我 的 小 宇 宙 。 大 學 第 一 年 ， 免 不 了 為 學 費 而 擔 憂 ， 聖 誕 假 前 ， 四 出 找 兼 職 。 一 晚 ， 我 對 著 鬧 鐘 說 ： 「假 期 裡 我 要 開 飯 啊 ！ 怎 辦 ？」

翌 晨 ， 收 到 郵 局 的 信 ， 要 我 去 見 工 。

大 二 那 年 ， 學 費 由 四 千 加 至 七 千 六 ， 每 週 到 餐 館 做 兩 晚 仍 湊 不 足 。 那 晚 向 小 鬧 鐘 發 嘮 囌 ， 突 然 得 了 靈 感 似 的 ， 提 起 筆 ， 寫 了 封 抗 議 信 給 校 長 。 兩 天 後 ， 意 外 地 得 到 財 務 長 召 見 ， 說 可 以 減 我 半 費 ！

倫 敦 市 郊 ， 夜 裡 萬 籟 俱 寂 ， 小 鬧 鐘 的 滴 搭 聲 倍 覺 神 秘 。 晚 禱 後 ， 上 緊 發 條 ， 躺 在 床 上 欣 賞 那 滴 搭 鳴 奏 曲 ， 簡 單 的 調 子 送 來 瓣 瓣 追 憶 ， 然 後 ── 通 常 很 快 ── 是 夢 。

關 修 士 患 上 壞 血 症 ， 差 不 多 是 六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我 們 輪 流 捐 血 給 他 ； 他 求 生 慾 強 ， 支 持 了 幾 年 。

他 對 我 說 ： 「難 為 你 們 了 ， 最 苦 的 不 是 這 病 ， 而 是 不 能 起 床 回 校 工 作 。」

他 一 向 生 活 很 有 規 律 、 很 有 節 奏 。

記 得 我 在 母 校 當 舍 監 時 ， 他 負 責 全 校 的 膳 食 和 總 務 。 晚 上 熄 燈 後 ， 總 見 他 拿 著 手 電 筒 ， 一 步 一 步 爬 上 木 梯 ， 到 天 台 關 水 掣 。 晚 晚 如 是 。

冬 天 ， 我 要 先 學 生 起 床 ， 怕 鬧 鐘 吵 醒 別 人 ， 便 請 他 喚 醒 我 。 他 每 早 必 來 拍 床 ； 有 時 我 貪 睡 ， 在 被 窩 裡 裝 蒜 ， 而 他 拍 了 便 算 ， 從 不 催 促 ──  像 小 鬧 響 過 便 算 。 畢 竟 我 心 裡 總 像 聽 到 一 個 聲 音 ： 「又 遲 了 ！」

我 讀 小 學 時 ， 他 已 在 母 校 服 務 ： 終 日 在 廚 房 、 飯 廳 、 洗 衣 房 、 貯 物 室 、 天 台 之 間 進 出 。 一 年 復 一 年 、 廿 年 如 一 日 。 他 只 有 一 樣 啫 好 ， 就 是 修 理 鬧 鐘 。 一 次 ， 我 的 星 辰 錶 跌 壞 了 ， 兩 天 後 ， 他 不 但 把 錶 復 活 ， 而 且 連 錶 帶 環 節 間 的 污 漬 也 清 潔 了 。

然 後 他 病 倒 了 ， 到 香 港 留 醫 。 稍 一 好 轉 ， 便 又 做 起 醫 治 鐘 錶 的 工 作 。

那 天 到 醫 院 探 他 ， 看 到 床 頭 繫 著 個 大 錶 ： 外 表 平 凡 ， 白 色 錶 面 、 黃 銅 外 殼 ， 配 了 條 粗 黑 的 錶 帶 。

「嘩 ！ 很 大 的 錶 ！」 我 邊 拿 起 來 玩 。

「不 ！ 是 個 小 鬧 鐘 。」 他 笑 道 。

「剛 修 理 好 的 ？」

「它 原 很 準 確 的 ： 每 天 差 一 二 秒 ！ …… 唉 ！ 愈 覺 不 中 用 了 ！ 眼 睛 看 不 清 ！」

個 多 月 後 ， 是 老 李 一 班 老 同 學 晉 鐸 的 好 日 子 。 禮 節 完 畢 ， 我 趕 回 醫 院 看 關 修 士 ， 告 訴 他 堂 內 的 盛 況 。 他 很 虛 弱 ， 但 依 然 在 微 笑 ── 記 憶 中 ， 他 的 面 容 總 掛 著 這 微 笑 。

那 晚 ， 老 李 老 張 老 鄭 三 位 新 鐸 來 看 他 ， 他 們 一 起 祝 福 他 。 陳 神 父 在 旁 說 ： 「關 修 士 ， 這 是 新 神 父 的 祝 福 ， 你 心 裡 想 甚 麼 便 求 甚 麼 吧 ！」

他 沒 有 開 口 ， 眼 裡 盡 是 淚 珠 ── 奮 鬥 的 淚 ！ 我 想 他 心 裡 在 細 嚼 著 那 一 句 名 言 ： 「汝 旨 承 行 於 地 。」

新 鐸 們 的 功 力 很 深 ， 那 晚 零 時 後 ， 他 便 進 入 彌 留 狀 態 ， 開 始 急 促 呼 吸 ── 但 仍 很 有 節 奏 ── 我 不 知 所 措 ， 他 捉 住 我 雙 手 ， 我 開 始 祈 禱 、 在 他 耳 邊 …… 。 他 聽 到 的 ！

陳 神 父 來 了 、 修 女 也 來 了 ， 我 們 點 燃 蠟 燭 ……。

收 拾 時 ， 陳 神 父 遞 給 我 一 樣 東 西 ， 微 笑 道 ： 「關 修 士 的 遺 物 ， 作 紀 念 吧 ！」

是 床 頭 的 小 鬧 鐘 。

1979 年 7 月 13 日



◆ 鮑思高家庭通訊168期, 2002.
◆ In Memoriam A Tribute to the deceased Salesians who worked in China 1906-1986, by Mario Rassiga, Salesian Province of China, 1987.
◆ 先賢錄－－香港天主教神職及男女修會會士 (1841-2016), 天主教香港教區檔案處, 2016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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